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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刚踏进村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
“建国！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村长陈福军一脸焦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样子是跑过来的，喘着粗气，一把抓住了陈建国的胳膊，手上使的劲儿极大，指节都有些发白。
“叔，出啥事了？你慢点说。”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看村长这模样，村里肯定是出大事了。
“是胡知青！胡丽丽那丫头！”陈福军捶了下大腿，满脸的懊悔和焦急，“我家那小孙子，从昨天起就发高烧，人烧得迷迷糊糊的。丽丽心善，听说了就说要去山上给他找些退烧的草药，结果……这一大早就上山了，到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
陈建国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深山老林里有多危险，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
不用他说，陈建国己经迈开了步子，一边往陈福军家里快步走去，一边沉声问道：“小孙子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烧着呢！”
“你这糊涂！”陈福军的婆娘从屋里冲了出来，眼睛通红，带着哭腔，“那山是能随便进的吗？你个老东西怎么就不拦着点！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丽丽再出点事，这可怎么办啊！”
屋里，隐隐约约传来小孩虚弱的哼唧声和女人压抑的哭泣声，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陈福军急得首跺脚，又转向陈建国，语气里带着恳求：“建国，你常在山里跑，路熟，本事也大。叔求你了，快帮忙上山找找吧！再晚，天就全黑了！”
陈建国没有丝毫犹豫。
他想起昨天顺手采的那几株金线莲，那可是退烧的良药。
他立刻从随身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片墨绿中带着金色丝线的叶子，塞到陈福军手里。
“叔，你先别慌。这是金线莲，退烧有奇效。”他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地交代道，“立马拿五片叶子，加一碗水，熬成半碗汤，给孩子喂下去！剩下的事交给我，我马上就上山！”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里跑，连家都来不及回。
身后，传来陈福军带着颤音的感谢：“建国，叔谢谢你！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啊！”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路边的痕迹。作为一个老猎人，寻找踪迹是他的本能。
路边新折断的树枝，草地上被踩踏的痕迹，甚至是石头上不易察觉的刮痕，他都不放过。
可越往深山里走，线索就越少。
胡丽丽显然对山林毫无经验，她走的路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林子里的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气温也降了下来。
晚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泣。
陈建国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手无寸铁，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夜，会遇到什么？
野猪？
狼？
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胡丽丽——！”
“胡知青——！你在哪儿啊——！”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里空旷的回音。
不安像是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阵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呻吟，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轻，像小猫在叫，要不是他听力过人，根本无法在这山风呼啸中分辨出来。
陈建国浑身一震，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果然，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草丛里，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胡丽丽！”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地上的人。
正是胡丽丽。
她躺在地上，己经昏迷不醒，平日里红润的脸蛋此刻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只有一丝微不可见的起伏。
“胡丽丽！醒醒！”陈建国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可她毫无反应，己经陷入了重度昏迷。
出事了！
陈建国心里一沉，目光迅速扫过她的全身，最后，定格在了她的小腿上。
在那白皙的小腿肚上，赫然有两个小小的、往外渗着黑血的牙印！
伤口周围己经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青紫色。
毒蛇！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建国的心上。
他心急如焚，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背她下山？
不行！
从这里到村里，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等回到村里，人早就凉透了。
用嘴吸毒？
更不行！
老人言，那是救人先害己的蠢法子，万一自己嘴里有个小伤口，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他伸手解开胡丽丽的裤腿，往上一拉，倒吸一口凉气。
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己经顺着小腿蔓延开来，像恶鬼的爪印，正贪婪地向上攀爬，眼看就要越过膝盖，向大腿根部侵袭。
毒性太烈了！
陈建国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情急之下，他的目光扫到了胡丽丽身边掉落的一把柴刀。
那是她上山时用来砍柴和防身的。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里冒了出来。
截肢！
这是眼下唯一能保住她性命的办法！
陈建国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那把柴刀。
冰冷的铁器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看着胡丽丽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那么爱美，那么在乎自己的形象，要是醒过来发现自己少了一条腿，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宁愿死，也不愿意这样残缺地活下去？
自己，有权力替她做这个决定吗？
可是……
他又看了看那不断蔓延的毒素，那黑色仿佛有了生命，正在一寸寸地吞噬着她的生机。
他咬紧了牙关，眼神里的犹豫被一抹狠厉所取代。
去他娘的！
少条腿，总比没了命强！
活着，才有以后！
哪怕她以后会恨自己一辈子，也得先让她活下来！
想到这里，陈建国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按住胡丽丽的大腿，高高地举起了那柄闪着寒光的刀。
